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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幾年,我們習慣跟生成式 AI(Generative AI)聊天,只要輸入 Prompt、請它幫忙寫郵件、翻譯文章或摘要 PDF。但到了 2026 年,AI 技術已經邁入全新的 「AI 代理時代」(Agentic AI Era)。

現在的 AI 不再只是「回答問題」的諮詢師,而是進化能「自主規劃步驟、呼叫工具、跨系統執行任務」的行動者。當人民開始配備個人 AI 助理(Personal AI Agents),幫忙處理網路報稅、金融理財、申請各類政府補助時,一個顛覆傳統數位政府的轉折點已經出現:人類正逐漸隱身於 AI Agents 之後。

過去政府花費無數經費打造的精美 UI/UX 網頁、市民 App,未來可能根本沒有「人類」進去點擊。面對第一線完全被 AI 代理人接管的未來,數位政府該如何重塑服務架構?


趨勢衝擊:當使用者從「自然人」變成「AI 代理人」

過往數位政府的服務設計邏輯是 H2G(Human-to-Government),預設登入者是一名「看得懂螢幕、會點擊按鈕」的自然人。因此,機關關注的是介面易用性、無障礙網頁與多步驟驗證。

然而在 Agentic AI 時代,互動模式正急速轉向 A2G(Agent-to-Government)。這將帶來三個可見的衝擊:

  1. 前端介面「隱形化」:民眾不再親自操作報稅系統或開戶流程,而是下達指令:「AI,幫我申報今年的所得稅並尋求最優節稅方案。」AI Agent 會直接透過 API 與政府後端對接,傳統的網頁介面失去第一線作用。
  2. 高頻與自動化流量衝擊:人類操作網頁的速度有限,但 AI 代理人能在幾秒鐘內發起成百上千次 API 調用、資料比對與重試。政府系統將面對全新型態的機器流量與並發壓力。
  3. 信任與授權邊界模糊:當 AI 代理市民向政府遞交申請時,政府如何確定這個 AI 獲得了市民的完整授權?如果 AI 在執行中「幻覺」填錯了資料,或者惡意程式挾持了代理人,法律責任該由誰承擔?   


國際治理先例:各國如何管束「會做事的 AI」?

為了應對 AI 代理帶來的未知風險,全球主要國家與監理機構已紛紛端出專屬的代理 AI 治理框架:

1. 新加坡 IMDA《代理型 AI 模型治理框架》(Model AI Governance Framework for Agentic AI):

新加坡在 2026 年針對代理 AI 提出四大治理維度——事前評估與邊界界定、人為實質問責、技術控制與流程、賦能終端使用者。該框架強調必須為 Agent 設定適當的行動空間(Action-space)與自主度(Autonomy),並提倡推動如「模型上下文協定」(Model Context Protocol, MCP)等標準化溝通協定。

2. 美英等五眼聯盟《審慎採用代理 AI 服務指南》(Careful Adoption of Agentic AI Services):

主張政府與企業引進 AI Agent 時應採「風險導向」,先從低風險、非敏感且可觀測的場景切入,並隨控制成熟度逐步開放自動執行權限。

3. 台灣金管會《金融業運用代理AI安全諮詢文件》:

台灣在 2026 年10月13日發布的金融業代理 AI 規範中,率先將 AI Agent 定位為「非人類身分」(Non-Human Identity, NHI)工作負載。主張延伸「零信任架構」(Zero Trust),對 Agent 實施不預設信任、最小權限、持續驗證與動態授權,並根據「資料敏感度、動作影響力、能力擴散性」進行 L1–L4 風險分級管理。

4. OWASP 與 CSA 代理資安防護標準:

OWASP 發布的《Top 10 for Agentic Applications》指出 Agent 特有的威脅情境,如目標劫持(Goal Hijack)、工具濫用(Tool Misuse)、記憶污染(Memory Poisoning)與失控代理(Rogue Agents),成為各國政府建構資安護欄的重要參考。



前瞻規劃:數位政府的四大轉型防線

面對 AI 代理人接管前端的趨勢,政府不能被動因應,必須主動進行公共基礎設施的重構:

1. 打造「Agent-Friendly」公共 API 與通用協定

政府應停止僅以「人眼閱讀」為導向的網站建設,轉而開發機器可讀(Machine-Readable)、語意結構化的 A2G 專用 API。採用如 MCP等國際標準溝通協定,讓合法授權的 AI 代理人能以標準化方式檢索政策、遞交表格與查詢進度。

2. 建立「非人類身分(NHI)」憑證與動態授權鏈

政府需要建立專屬於 AI Agent 的數位身分與授權驗證機制。當市民派 AI 辦理業務時,AI 必須出示包含「授權範圍、有效期限、可執行動作」的密碼學可驗證憑證(Verifiable Credentials)。政府系統僅給予完成當次任務所需的「最小權限」(Least Privilege)。

3. 部署零信任安全護欄(Safety Guardrails)與一鍵中斷

在 API 閘道端設置多重安全護欄,即時檢查 AI 的輸入與呼叫動作:

  • 模型與內容層:防範 Prompt 注入與惡意指令。
  • 動作與影響層:涉及不可逆、高影響(如資金撥款、戶籍變更、權利拋棄)的重大決策,強制觸發「人為覆核」(Human-in-the-Loop)。
  • 熔斷機制(Circuit Breaker):一旦偵測到 Agent 出現異常重試、無限迴圈或違規跨集調閱資料,系統能秒級阻斷連線並隔離。
4. 不可竄改的全全程軌跡稽核(Traceability)

由於 AI 具備自主推理與多步執行能力,傳統的系統 Log 已不足夠。政府必須建立包含「推理鏈、工具呼叫紀錄、資料流向與政策判斷結果」的完整稽核軌跡。一旦發生行政爭議,才能還原當時是「市民下錯指令」、「Agent 理解偏差」還是「政府 API 運算錯誤」。


真正的挑戰:讓政府在 AI 之後仍負起責任

當 AI 代理成為人民與政府之間的新中介,最大的風險不只是技術出錯,更可能是人民不知道錯在哪裡、找不到負責單位,甚至因代理的錯誤而失去應有權益。

因此,政府不能把服務責任一併交給 AI,也不能假設代理取得授權後,所有行動就都合理合法。

未來的數位政府,應同時服務自然人與 AI 代理:對人提供易懂、可近用的服務,對代理提供標準、可信且可控的介面;對兩者都保留清楚的權利保障、責任歸屬與救濟管道。

數位政府的下一階段,不只是讓人民更容易使用政府,而是讓人民即使不再親自操作政府系統,依然能安全、便利且有保障地行使自己的權利。